nbsp;典礼结束後,人群散去,留下满地彩带和踩扁的纸杯。韩守义走近铜像,发现右靴有处指甲大的水泥瑕疵,像是灌浆时气泡破掉形成的凹洞。那形状让他莫名想起地理课本上的大陈岛——一九五五年撤离的那群岛屿,父亲的结拜兄弟就死在那次撤退中。
他偷偷从工具间拿了罐绿漆,用小指蘸着,一点一点填补那缺口。漆料浓稠,散发着香蕉水的刺鼻气味。完成後,他的小指也染上了铜绿,那颜色三天後才褪尽。而他在铜像靴筒留下的指纹,二十年後被一只老松鼠当作磨爪处,爪痕与指纹叠加,形成某种生物与人造物的共谋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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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像落成後,韩守义的生活有了新的轴心。他一有空就会来擦拭铜像的铜钮扣,共七颗,从领口到下摆。他发现第三颗钮扣最容易积灰,因为正对公园入口,风吹来的尘埃最先附着於此。那些年他总穿着浆得笔挺的旧军装——其实已不合身,腹部钮扣需要憋气才能扣上——路人以为他是市府请的清洁工,却不知他口袋里揣着泛黄的军人补给证,证件照片里的他理着平头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有次台风过後,铜像基座裂了一道缝,雨水渗进去,在内部积成小洼。韩守义趁夜溜进公园,用补土填补裂痕。补土是灰白色的,挤出时像牙膏,带着石灰的硷味。搅拌时他想起老家祠堂的梁柱——十四岁那年跟着父亲为祖先牌位刮漆,旧漆剥落时扬起的尘埃带着霉味,桐油刷上新木时的气味也是这样刺鼻。父亲说:「漆要薄薄地上,一层乾了再一层,像人活着,一天过完才有一天。」
父亲的声音此刻在记忆里响起,混着补土刮刀的摩擦声。完工时天已微亮,第一班公车驶过忠义街,车灯扫过基座,那裂缝消失了,彷佛从未存在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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