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等退伍後,咱俩戴这个去拍张相片。」蒋致远把戒指套上无名指,油灯下铜戒泛着廉价的金光,竟有几分像结婚金戒。「假装是婚纱照,气死那些讨不到老婆的。」
韩守义笑着捶他,却也戴上了戒指。铜戒冰凉,尺寸略大,在他的指根转动。那一刻,夜市的人声、灯火、食物蒸气都退得很远,只剩下指间这点沉甸甸的金属触感,像是某种盟誓。
後来韩守义才懂,那夜蒋致远眼里的光,不过是流亡者想要抓住浮木的疯狂——抓不住故土,抓不住未来,至少抓住一个可以称兄道弟的人。
可惜退伍後现实扑面而来。韩守义在嘉义落脚,靠同乡介绍在糖厂找到工作;蒋致远回了彰化老家,说要接手家里的小果园。除了退伍时全班在营区大门的合影——十七个年轻人挤在镜头前,穿着已卸下阶级章的军服,笑容僵硬得像面具——两人再没见面。蒋致远口中的「婚纱照」成了悬在记忆里的虚构场景,像一张永远不会冲洗出来的底片。
一九年中正公园蒋公铜像揭幕式那天的晨露特别重,韩守义的军装被雾气浸出深色斑块,呢料变得沉甸甸的。他站在基座东侧的观众区,盯着前方妇人旗袍开衩处的缝线——缝线有些松脱,露出里面衬裙的蕾丝边。当司仪高喊「揭幕」时,铜像右手举起的军帽差点扫落红绸布,那一瞬间他心跳停了半拍,彷佛铜像真要活过来。
学生乐队把〈蒋公纪念歌〉吹得荒腔走板,某个音阶让他想起长春围城时共军的冲锋号——那是一九四八年,他十六岁,躲在自家地窖里,听着号声由远而近,像死神的脚步。母亲摀住他的耳朵,但声音从指缝钻入,钻进脑髓深处。
&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第3页 / 共6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