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夜归的游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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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华西园路巷子里的夏天，空气总是黏稠得让人发昏。

那栋外公年轻时买下的四层老公寓挤在狭窄的巷弄底，一层不到二十坪的空间，硬是隔出了两房两厅加一卫，大部分的空间早已被经年累月的杂物给填满，虽然杂乱，但却有种乱中有序的平衡。

二楼窗框上卡着一台发黄的老旧窗型冷气，在炙热的夏夜里卖力怒吼，发出巨大的「轰隆」声，但却只能吹出微弱的凉意，客厅角落的一台传统立扇不停地摇着头，扇叶发出细微的震动声，试图搅动这凝滞的空气。

一座偌大的公妈桌霸占了客厅大半位置，硬是挤得一旁老旧厚实的三人木椅退无可退，椅背与坐垫上堆叠着许多不合季节的被褥，那是他们长期在客厅打地铺、就近守夜所留下的狼狈痕迹。而木椅正对面的电视柜上，摆着一台与这间狭小客厅极不相称的42寸液晶电视，这台大萤幕在这空间中显得很突兀，几乎占满了半面墙，但却是连结这一家的重要夥伴。

不管有没有人在看，只要有人在这个家，萤幕就会亮着，陪伴这家的人。

公妈桌的一侧虽然有一张方形餐桌紧贴着，但却不曾有人坐在桌边用餐，大家都是拿着装满菜的碗，跑到电视前，边看着乡土剧，边将饭与菜扒到嘴里。

「欸，阿毅，你来看，这出现在演到哪里？」大哥萧秉信一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脯蛋，一边盯着那面大电视，「那个演总经理的，不是上个礼拜才掉到海里淹死？怎麽今天又整容换一张脸回来报仇了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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