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剥去羊皮纸的生豆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深青绿色,甚至带着一点微蓝的光泽,触感湿软。
「你看,这就是半湿硬豆。」沈宇航拾起一颗青绿色的豆子,放在羽薇的手心,「因为在豆体还很脆弱柔软的时候就强行剥去保护壳,豆子直接暴露在高温高湿的空气中,水分急剧流失,同时吸收了当地土壤、空气中的微生物与植物气味。这正是曼特宁带有浓郁草本、雪松与泥土香的原因,但同时也让豆子极易受伤破裂。」
羽薇看着手心里那颗略显畸形、边缘带有挤压痕迹的青豆,轻声问道:「所以,这种缺点……反倒成了它的标志?」
「生命也是这样,不是吗?」沈宇航转过头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平日里少见的深邃,「环境逼迫你必须在还没准备好、还没有长出坚硬外壳的时候去面对风雨。你可能会变得不够光滑、完美,甚至带有伤痕,但正是这些伤痕,让你拥有了与众不同的深度。」
羽薇心头微微一震。她想起自己过去那段看似完美、实则脆弱不堪的感情,以及失恋後那一段漫长而痛苦的迷惘期。当时她总觉得自己被生活撕裂了,但此刻看着手中这颗坚韧的曼特宁豆,她突然对「缺憾」有了全新的理解。
「阿鲁姆长老,」羽薇转向正微笑着看着他们的老人,「这种方法在部落传承多久了?」
老人家用烟斗指了指远处茫茫的雨林,声音沧桑:「从我爷爷的爷爷那一代就开始了。荷兰人带走了我们的土地,日本人的炮火烧毁过我们的村庄,但这套方法留了下来。湿剥法不是什麽先进的科技,它是我们苏门答腊人跟暴雨、跟泥土妥协,最後活下来的痕迹。」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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