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一个长辈可以像他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地偏袒我。那个教我骑马射箭,把我揣在怀里护着,如同护着一只幼崽的魏叔,就这么死了。死在了最糟糕的局面下,在乱世里忧心忡忡地死不瞑目。
他当大将军的这辈子,到底没见到太平。
陆久安打了一盆水。先是把我擦了擦脸,又低头给魏叔擦手,把上头的血迹和泥污都擦干净了,嘴里嘀咕着:“殿下。等会您去吃些东西,咱还得打仗呢。”
我转身拿起放在旁边的,魏叔的长刀,抱在怀里走出了营帐。徐长治跑了过来,向我禀报道:“殿下。据悉,魏将军最后一战,单人杀敌上百,率兵斩杀突厥上万人。如今阿史那的大军深入腹地,折损严重,微臣推断,我们只要能守住此地,很可能有转机。”
我点点头,跟徐长治一起回了城楼上头。我眺目远望,城外不远处可看见一堆密密麻麻的营帐,想必那就是阿史那的部队了。
城门楼上风萧萧兮易水寒,我却不打算跟荆轲似的一去不复返。我不是来送死的,目前的局势看上去对我们极其不利,但实际上依旧可以起死回生。
幸而北方军没放弃希望,把阿史那堵在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。这里易守难攻,东北军和西北军很快就可以包抄过来,届时阿兰桑若再断了后,阿史那就成了困兽。我只要等,让钟伯琛和大哥解决了东部战场,把东北军从进退两难的境地解救出来,再等西北军支援。到时候我们保不齐能把阿史那给反咬死在此地。
事实证明,我的猜测是对的。阿史那心里也有数,翌日黎明,阿史那的军队再度发起进攻。
这是我第二次亲临战场。第一次则是劝西北军回头。然而那次远比不上如今这般惊心动魄。剑战横空金气肃,旌旗映日彩云飞。杀声震天,突厥人架着梯子和枕木冲撞城门,我命人搬石头往下砸。我这射箭技术一如既往的差劲,为了不浪费箭,干脆跑去敲战鼓。敲着敲着,我忽然看不清东西了,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淌了一嘴的眼泪,齁得皲裂的嘴唇发麻。
我终于哭了出来。再度失去了“父亲”的我,借着隆隆鼓声哭了个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