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的灯,内外杂乱,你让我一个土埋到了脖子眼儿的人怎么办呢?我老耳昏聩地坐在中间,还能为内阁多留一个位置,君亓和沈无疾都仍给我几分薄面,我若偏了过去,可就顺着板儿一路滑不见咯。”
齐老犹豫道:“你的意思是要坐山观虎斗,任由沈无疾和君亓去斗?”
“我只能这样。”喻阁老道。
齐老沉默半晌,自然也心知老友难处,只是免不了心中郁闷:“可这洛金玉……”
“你给我看过他的辞赋文章,也说过他的许多事,我知能入你眼的人,自然是品性才学无可挑剔。”喻阁老劝勉他道,“可与大局相较,就连我,都不过是棋盘上的一粒子。何况这洛金玉年少有名,虽平日尊师重道,可观他文章与行事,仍然还是嫌多了几分恃才傲物的狂妄,这样的人,虽然是人才,却也不会在朝中走得顺。恰好借着此事,也能令他静下心来,磨平棱角。他年不过二十,来日方长,想来这也不算一件坏事。”
齐老再默然片刻,却忽地笑了:“或许是我离开京城三年,已忘了这儿的风气。以往我会赞同你这番说法,可如今,我却在想,我与你,这么多年来,是否都错了。有一事我未曾与你说过,当年太学院贪污舞弊丑闻乍泄时,畏忌君亓的干系,众人皆不敢言,只当无事发生,有些学生倒是义愤填膺要去上达天听,也都被院中老师们拦下,或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或用威相逼,又或是以利诱惑,总之是压下去了,唯独洛金玉却怎么也劝不住。我私下里找过他,所说之话与你大同小异,我劝他来日方长,本也难以他一介书生之言撼动什么,便不要为一时意气而葬送将来,倒不如将此事埋在心中,以此发奋,待将来入朝掌权,再一鸣惊人。”
喻阁老问:“他回了你什么?”
齐老想了想,道:“他回,人不意气枉年少,好过埋头庸庸碌碌做乌龟。”
喻阁老顿时笑出了声:“这是在骂我们这些埋头乌龟呢。这可不像他这个平日里循礼的读书人能说的话,我一时想到的,只能是司礼监那位爱骂街的沈公公了。”
齐老也是啼笑皆非,摇着头道:“我当时都愣了,没料到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。”半晌,齐老眼眶湿润,道,“可是我看着洛金玉横眉愣眼的说这像孩童方能说出来的话时,竟觉得,我这生平所见,他洛金玉最是真正的读书人。我与你这一生的书,都是白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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