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命运的重击,往往挑人在最疲惫的时候落下。
那年正好遇到产业景气寒冬,萧秉信所在的那家传统贸易公司为了精简人事,优先开除了他这个快四十岁、夜间部学历、薪水刚好不上不下的中阶主管。
当萧秉信拿着自愿离职证明书和微薄的资遣费,回到西园路巷口时,寒冬中的阵雨铺天盖地的下了下来,他没有勇气走回一楼面对大肚子的妻子,更没有勇气上二楼去听父亲的嘲讽,他只能坐在老旧的125摩托车上,任由大雨把他的头发和衬衫全部淋湿,让雨打在他脸上好代替他流不出的泪。
快四十岁、中年失业、老婆马上要生了、父亲又……到底该怎麽办……
为了生活,也为了每个月的产检费和即将到来的奶粉钱,萧秉信透过朋友介绍,去万华一栋老旧住商混合大楼当夜班保全。
那份工作从晚上七点上到隔天清晨七点,整整十二个小时。大楼里充斥着特种行业的小姐、喝醉酒的赌客,还有散不去的烟臭味,萧秉信坐在管理室那张破皮沙发上,一边看着监视器,一边用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新的工作机会,过着日夜颠倒、灵魂出窍的日子,而蔡淑珍就在这种混乱、疲惫不安到极致的情况下,早产了……在台北医院的产房里,提早三个月生下了萧家的长女—萧佳欣。
萧秉信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黑眼圈,穿着还来不及换下的保全制服,站在产房外,看着保温箱里那个皮肤皱巴巴、全身贴满监控仪器的女儿,他颤抖着手隔着产房外的玻璃,试图触碰那连一只比麦克笔还细的手臂,眼泪终於崩了出来,一种压力的溃堤,更是一种对未来旁徨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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