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「那尊佛手拈花的飞天,画她的工匠可能已经死了一千三百年。但他调配青金石和朱砂时的比例,他勾莲花花瓣时用笔的力度,他对美的理解和表达——这些东西如果不被看见、不被记住,就真的消失了。一千三百年前有个人花了一年时间,把心里最虔诚的东西画在墙上,我不觉得那些东西应该被卖给走私客拿去换美金。」
火堆里一根梭梭柴断裂了,溅起几点火星。阿娜尔侧过头看她,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和一张认真的、微微泛红的侧脸。
「一千三百年。」阿娜尔复述这几个字,声音里某种东西变了,那层懒洋洋的、玩世不恭的壳似乎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。「你知道这片地方,一千三百年前是什麽吗?」
霍琴摇头。
「是我祖先走过的路。」阿娜尔闭上眼,声音低了下去,开始变成一种讲故事的节奏。「从粟特到高昌,从撒马尔罕到长安。骆驼载着玻璃、香料、金银器,还有你那些壁画上的青金石。我外婆的妈妈那一代,家里的阁楼还挂着一张丝路地图,用波斯文标着每个驿站的名字。後来苏联来了,後来了,後来打仗了,後来什麽都没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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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睁开眼,看向头顶那方星空。「只剩下我这种人。在沙漠里跑,帮人找东西,有时候抢东西,看谁出价高。但你刚说那些话——」她停了一下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、像自嘲的笑,「让我想起来,以前有人也跟我讲过类似的话。我外婆。她有一块那个年代的绿松石,镶在银链子上,跟我这块一样。她说这条路以前不属於任何人,它属於走在上面的商人、僧侣、画壁画的工匠,还有——」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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