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三

在那之后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，总之，天又暗下来了，似乎比这一年中的任何一个日子都要更为快速地疲倦。

尉舒窈从房间里出来时，屋子里一片漆黑。她打开廊道里的灯，缓步走到客厅，喝了口水，就开始查阅未读邮件。

除了一些商业邮件，她注意到有人给她发了一段监控录像，场景很熟悉，是别墅的大门。录像里，一个女孩站在门口，敲着门，但没过一会，她放弃了，在台阶上又坐了许久，最后撑伞离开。

“那边下雨了吗？”她想。

尉舒窈不清楚这个逃离者再次出现的动机，也没有兴趣探索。她退出这段录像，开始查看其他邮件。

这些邮件里也有来自国内的合作方，他们在邮件的末尾提及到，今天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重要的节日，他们希望将美好的祝福也传达给她，愿她能与自己的亲朋好友团聚。

尉舒窈查询了一下，这一天在国内是除夕。她理清了一点：她的女儿出现在别墅门口，是想要来庆祝这个节日。

原来她施予的锁链比想象的还要长。尉舒窈若有所思，“比起所谓的团圆，让她经受惩罚更为重要。”

这念头一闪而过，尉舒窈又投入到工作上。录像很快就被她遗忘了。

一定程度上，她对于尉娈姝逃走的事是怀疑和失望的。各种迹象表明，此事完全出于尉娈姝自愿，大概是为了探明什么真相之类的吧，这样的执着让尉舒窈甚至有些惊讶；更重要的，是她疑心起女儿的那份情感献祭——也许只是缺爱者的某种自我表演来发泄自身罢了。只是这疑心她还在验证，当所有结论都指向、或大部分指向这虚伪时，她大可能直接将此女彻底变为她的一具私有物，像影视上少数收藏爱好者那样，完全地占有，悖德地掌控。说起来——这不是作为社会、乃至自然母亲的欢愉所在吗？难道还要克服这天性，变为一个他者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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