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也动摇了。
三日前,他在一处废弃忆馆遗址掘出一卷残简,上面记载着一段令人脊背发凉的内容:
“初代守忆人曾议:若‘记湖’反噬其主,当以‘断忆火’焚尽九洲之水,宁亡天下忆,不使虚妄横行。”
这段话没有署名,笔迹苍劲古拙,绝非近年所书。更诡异的是,其余竹片皆完好无损,唯独这一片边缘焦黑,似曾遭烈焰焚烧,却又奇迹般留存下来。
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夜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记湖本身也可能成为威胁,那么千百年来我们所守护的,究竟是真实,还是另一种更大规模的幻觉?
这个问题像毒藤缠绕心脏,越挣扎勒得越紧。
他起身走出驿站,踏雪而行,直奔南方环湖书院。途中经过七座记湖,每一处他都驻足良久,蹲下身去,轻声说:“我记得。”可水面回应他的,不再是温柔蓝光,而是短暂的扭曲影像闪现得太快,快到无法辨认,只留下一种熟悉的错乱感:仿佛看见自己站在战场上举剑杀人,又仿佛躺在病榻上被人喂药,再一眨眼,却是坐在学堂里抄写《真识九章》…
“我不是我。”他喃喃道,冷汗浸透衣背。
他知道这是“信忆崩解”的余波,但更可怕的是,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入侵的记忆,哪些才是属于自己的过往。
抵达环湖书院时已是第七日清晨。晨雾弥漫,书院大门敞开,却没有往日朗朗书声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信堂前,手中各持一页纸条,轮流诵读上面写下的记忆。有人讲父亲战死沙场前托付战友带回的一枚铜扣,有人忆起母亲为救瘟疫孩童自愿隔离最终焚身而亡…每一段话落下,众人便齐声回应:“我们记得。”
陆沉站在人群之外,听着听着,胸口渐渐发闷。
他突然怒喝一声:“你们凭什么记得?!你们怎么知道这不是别人塞进你们脑子的梦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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