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萼笑道:“简公公就是这样说的。奴婢猜想,从玄武门入宫要穿过整个后宫,姑娘若不向贵太妃和皇后娘娘请安,似也不大好。所以从朱雀门入宫最省事。”
我不觉失笑:“你的猜测有理。如今连你也会揣摩上意了。”
绿萼笑道:“‘蓬生麻中,不扶自直。白沙在泥,与之皆黑’'44'嘛!”
我笑道:“你是说,你是白,我是黑?”
绿萼嗔道:“姑娘怎么不说前半句?姑娘是麻,奴婢是蓬。”
我笑道:“好啊。这些年你不但读书长进,还学会了辩诘嘲讽!”
绿萼见我有了笑容,这才松了一口气,一面俯身除下我的绣鞋,一面又道:“奴婢才刚听银杏妹妹说,姑娘在仁和屯遇见信王殿下了。”
“是遇见了。”
“信王殿下还和从前一样么?”
我叹息道:“他老了。”
绿萼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向往:“好在殿下待姑娘的心并没有变,都十五六年了吧。”
我叹道:“我知道你又要劝我了。只是‘君子动则思礼,行则义,不为利回,不为义疚’'45'。即便我不介意为人侍妾,终究也对不住启姐姐。启姐姐待我很好,我不想她难过。”
绿萼一怔,垂头叹道:“姑娘怎么这样死心眼。男女之情上,还说什么义和利呢?”
我不愿再说,趿拉上睡鞋,一径往后面去了:“明日一早还要进宫,早些洗漱了安寝吧。”
清晨,我自朱雀门入外宫,再由缙云门入内宫,径直走到定乾宫门口等候。入朝时辰已过,宫墙下溜边几排官轿车马,车夫轿夫们袖着手低声说笑。从中和殿往南,一路都静悄悄的。唯有谨身殿传出争辩的字眼。
高曜下了朝,见我在定乾宫门口恭立等候,不禁笑道:“怎么不去月华殿坐着等?寒风里站着,小心又病了。”
我忙道:“微臣不敢。”
高曜道:“你去南书房坐一会儿,待朕更衣,就来与你说话。”
登基五年,高曜仍旧在日华殿南端的小书房中处置公务。书房比五年前更为狭小,到处堆放着书籍和奏疏,像潮水一般涌到门口,堵了半扇门。西窗下的簿册层层积淀,遮住了半截窗。屋子里清冷昏暗,墨香浓郁得近乎发臭,一摊半干的朱砂墨触目惊心。这里无处可坐,我只得站在角落里发呆。
不一时,高曜来了。他已脱下华贵的裘袍,换了一身素色袍子,脸色黯淡得像这间散乱芜杂的书房:“你有好些年没来了。”
我行了一礼:“是。还是陛下登基的那?